南方电影视点166 ▏《无名之辈》:人物谈

华夏新闻网 2019-06-25

“南方电影视点.青春视点”(总第166期)

 


《无名之辈》:人物谈

 

 

主持人语: 

 《无名之辈》的出现是一个惊喜,一部出自新导演小成本没有流量明星展现小人物的影片凭借口碑突破进口大片重围,连续16天夺得票房日冠,总票房突破7亿。原因何在?正在于片中的这些“无名之辈”所激起的观众共鸣,也在于一群演技派演员的出色表演。来自广州大学人文学院的同学对片中的主要人物做了自己的点评。

       ——周文萍(广州大学副教授  硕士导师)

 



论马嘉旗

陈柳慧:


强烈的自尊是马嘉旗身上展现出来的人物形象最突出的性格特征,不论在故事情节的发展抑或人物形象自身的变化中,尊严都始终贯彻着马嘉旗的性格发展中。而这人物的核心形象,与影片的主题——尊严,是紧密相扣的。无论外在现实社会条件多么恶劣,人始终不忘追求作为人的存在的价值——尊严。自古以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价值观念,自尊的观念根深蒂固地存在于社会的思想体系之中。“人始终维护自己的尊严,人活在世上,一定要有尊严”,影片以这样的价值观念试图重新唤起正确的现代工业社会的价值取向,冲击着人们麻木的纯粹物质追求,告诫人们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坚守自己的尊严是一个人最高尚的坚持。


在影片中,马嘉旗的人物性格特征也是逐层剥离,层层展现出来的,这主要体现在她与两个劫匪相处过程中感情色彩的变化。起初,马嘉旗总是不断地激怒劫匪,以尖酸的言语和大喊大叫恐吓并阻止两个劫匪离去,想要借此实现自己自杀的企图。但后来随着情节的发展,在马嘉旗不可控制的排尿这一情节发生后,马嘉旗的态度变化和性格展现发生了彻底反转。她终于无可奈何地暴露出自己的软弱的一面——特别是在两个她看不起的劫匪面前,这让她彻底失去了她拼命维护的人的自尊。她给自己设定的人格形象大厦彻底崩塌,她的绝望而又歇斯底里的声音回响着一种人的尊严与残酷命运无可抗争的呐喊,嘶哑的悲痛毫无保留而又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观众眼前,这时她已经不再是先前那个傲慢、苛刻的强大的人物形象,而是一个外表刚强高傲而内心却极其脆弱的女性形象。人物形象在情节的发展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而更加突出了人自身的渺小和脆弱,以及从中展现出来的与命运对抗的无力挣扎感。在这一大层面上,影片更鲜明地突出表现了人物小心翼翼维护的尊严在残酷的现实命运面前的不堪一击,展现了无名之辈的脆弱和渺小。



张婉莹:


马嘉旗的性格中有原生的烈性,像一簇耀眼的火。她不容许别人靠近,愤怒和张牙舞爪的姿态以不断的自我消耗和毁灭为代价。她骂走保姆,对哥哥说话极尽毒辣之能事,马嘉旗的言语仿佛成了一种威胁的武器,目的是让大家都从她身边离开。她筑起城墙以保护病体下奄奄一息的自尊,活着本身已经花光了这个女孩所有的气力。当生活的庸常终于挥舞起镰刀,羞耻和无力步步迫近,像盘旋的风一丝丝卷走所有火苗的光亮。绝望和黑暗成了她生活的唯一底色。


然而当两个绝望的人相遇,就如同出现了一面镜子,“我竟然能在你身上看到相似的绝望!这两个‘憨贼’笨拙、可怜、被生活狠狠羞辱的姿态,跟自己多么相似啊!”马嘉旗这样想着。剧情的转折发生在两个‘憨贼’为失禁的马嘉旗换尿布时,普通的共情已然上升为近似命运共同体的联结,此刻他们的关系不再是陌生过客,不再是“贼”与残疾人,而是被生活压弯脊梁却彼此相濡以沫的“无名之辈”,他们成为了彼此的救赎。在这过程中产生的爱,拨开了厚重的云翳,天台上黄昏的余晖洒落在马嘉旗肆意欢笑的脸上,这样的爱甚至让她“跳”了起来!


任素汐在表演上仿佛有神奇的天赋,看完电影之后,你会感觉她“就是”马嘉旗,这种印象扎根在脑海里,风雨不动。不同于《驴得水》的全程用力,在《无名之辈》里,她收放自如,无论是失态时眼泪飘溢出眼眶、狰狞失措的慌乱,还是天台拍照与憨贼们戏耍时明媚灿烂的欢愉,亦或是最后看见胡广生那幅蹩脚又可爱的画时缴械投降的柔软,都那么地真实可感,动人心魄。任素汐曾提到,自己用的是斯坦尼体系中体验式的表演法,唯有深入体悟角色的苦痛和撕扯,才能理解和诠释角色,从而把观影变成一种沉浸式的享受和精神按摩,而不是生硬的信息接收过程。在拍完《无名之辈》之后,任素汐直言难以走出情绪,并亲自作词作曲一首名为《胡广生》的歌,这般敬业爱业,认真对待每个角色的内核并竭尽所能传递给观众,才是演员最应该具备的精神吧!




论胡广生(“眼镜”)

陈泽霞:


在《无名之辈》中,眼镜一角具有举重若轻的作用。影片的开头便是自称“杀人不眨眼的悍匪”眼镜携手李海根抢劫手机店一事来展开叙述的,而在这对兄弟之间,眼镜是指导者,掌握着他们行动的主导权的;在逃跑过程中躲进马嘉琪家中时,眼镜在敷药时、在与马嘉琪对峙以及之后为马嘉琪的“自杀”而想法设法时,眼镜始终处于主导地位;最后阴差阳错开枪射伤马先勇的人也是眼镜。可以说,虽说《无名之辈》讲述的是一辈小人物,但眼镜却有着贯穿始终的作用,并且具有极强的表现力与张力。


 即便有着重要的作用,眼镜依然是一个小人物。眼镜这一绰号来源于小时候打死了一条眼镜蛇,村子的人佩服他,所以就叫他“眼镜”。可是后面打小长大的兄弟说出眼镜并没有打死眼镜蛇,而是捡了一条死蛇。但是眼镜没有解释,甚至到后来他也认为是自己打死了眼镜蛇,由此可以看出眼镜是有着虚荣心的。其次,眼镜来自偏僻的农村,因不甘平凡而进城打拼,并且不同于兄弟大头所想的赚钱回乡下盖房子娶亲,眼镜一心要闯出一番事业,然后把事业“做大做强”。暂且不论这份事业是否正当,自此可以看出眼镜是有梦想的,对未来仍存有希望。再是眼镜的知识水平不高,初来乍到也并没有很好适应城市的环境,所以会在抢劫时抢的是手机店而不是银行,甚至因此搞出了一个莫大的乌龙,受到网友的嘲笑与恶搞。在看到自己冒险抢来的手机居然是毫不值钱的模型机、“英雄事迹”演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之后,眼镜情绪异常激动,要去找那个指引他们打开手机柜的店员算账,本着“士可杀不可辱”的想法,喊着他做错了事情为什么不惩罚他、枪毙他,而是要恶搞他,满是受辱的悲壮——眼镜是有着较强的自尊心的。只是饱受命运捉弄,自尊心屡遭践踏。再就是眼镜对于马嘉琪的情感,从一开始二人的强烈对抗到后面的携手同行,眼镜的内心历程也是丰富的。在一开始面对马嘉琪的毒舌,年轻气盛的眼镜几次三番拿着土猎枪要杀了她,但在自己被网友群嘲恶搞时,眼镜看到了瘫痪在椅子上的马嘉琪尿失禁,眼镜不再与马嘉琪对峙,自称“杀人不眨眼的悍匪”的眼镜帮助马嘉琪穿上成人尿裤,甚至会将心比心明白马嘉琪的处境与内心从而帮助她“自杀”(虽然再次吃了知识水平低而忽略了作为全身瘫痪的人,马嘉琪是无法自杀的),由此也与马嘉琪“惺惺相惜”而结成一段波澜不惊的良缘。而在发小李大头不听劝戒抛下兄弟跑去追寻爱情之后,眼镜也并未记恨,而是拿枪“威胁”真真要与他的兄弟在一起,其重兄弟情义之深可见一斑。最后在急救车上,与马先勇持枪相对的时候,广播了一天的烟花终于燃放了,年轻而不持稳的眼镜受惊开枪伤了马先勇,而后得知马先勇的“枪”只是一把水枪,再次遭受命运捉弄的眼镜趴在地上悲愤痛苦,并与命运妥协,与马嘉琪过上平凡的无名的小人物生活。

 



论马先勇

陈嘉欣:


“上能演帝皇将相,下能演泼皮保安”,这是对陈建斌老师的高度肯定。在饶晓志导演的电影《无名之辈》中,陈建斌在剧中扮演主人公马先勇,他是处于社会边缘的的城市人。正如电影名字所暗示一样,马先勇是一位生活在社会底层,生活贫困,无法负担起女儿的学费,买22块的李子也要记账的普通人。也正如所有人一样,他有自己人性的缺点。他犯过错,许多年前他在一场庆功宴后酒后驾驶,这不仅让他失去了成为协警的机会,他的妹妹也因此瘫痪了,他的妻子失去了生命。从那以后,他一直颓唐窝囊,在负罪中生活,但生活的不幸没有使他放弃自己的“协警梦”。对于平凡人来说,越易丢失的尊严,就越让他急于找回和证明自己。为此,在找回“尊严”的主题下,马先勇鲜活、丰满、立体的人物形象就呼之欲出了。


首先,他是一个不让人讨喜、颓唐窝囊的泼皮无赖。酒驾的事件后,他是家中唯一的希望,但他没有更充满斗志对待生活,而是整天无所事事。他的妹妹马嘉祺一直怨恨着他,他的女儿马依依也对他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失望,他曾经的上司对他失去信心。在大家的“嫌弃”之下,他依然颓唐的活着,甚至用鞋底打他的女儿。被追债的刘五玩弄于股掌,他索性不要了老脸,“碰瓷”骗来了五百块。电影的开始,他是一位拥有诸多缺点的无赖之人。


其次,他是一个执着追求自己的“协警梦”,执着拿回自己的尊严的普通人。生活的糟糕,让他越想要当上协警。于是在工地上他发现了枪,想着可以立功,但他的愿望还是落空了。随后他在找回枪的过程中,私自逼供波仔,接近真真,幻想找到劫匪以此立功。在整个电影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都渴望拿回丢失的“尊严”,于是故事就逐渐展开了。马先勇作为主人公,他对于自己“协警梦”的追求,是一个正面的人物形象,这就是普通人骨子里的坚强。

 


论李海根(别称李大头)

黄东凡:


李海根是《无名之辈》里愚蠢又清醒的无名之辈,是既认命又不认命的矛盾主义者,是为爱痴狂的理想主义者。


愚蠢又清醒的无名之辈。李海根,从一出场就以一个“憨皮”的形象逗乐观众。从他的一言一行,尤其是跟随胡广生想通过抢劫手机来做成大事,却抢来一丢模型机这一可笑行径,足见他的愚蠢。他似乎是服从于胡广生的小弟角色,但当胡广生多次冲动想杀死马嘉旗时,他都能理智地冲出来阻拦。在天台那场雨戏,他一通十分有逻辑的指责胡广生将成杀人犯,足见他的清醒。


既认命又不认命的矛盾主义者。胡、李二人冲进马嘉旗家后不久,李海根便说了好几次“所以说这个命喔”。这句话看似是在说马嘉旗的悲惨命运,实则也是在说他自己。当胡广生大声嚷嚷自己尊严被侮辱,马嘉旗尿失禁时,胡、李二人一同慌乱使马嘉旗镇定下来后,一首陈粒的《光》响起时,房间内的胡、李、马三人其实都是词里唱着的“孤单、脆弱、不安”的认命者。他们知道自己都有着并不顺利的人生之路,但同时他们又都是不认命的。胡、李二人决定通过抢劫来证明自己时,他们便已在向命运发起挑战。李海根就是这样一个认命又不认命的矛盾者。


为爱痴狂的理想主义者。李海根,从始至终,尽管他看起来十分愚蠢、可笑、矛盾,但他都是一个坚守爱的人。与胡广生一同打拼,从他们的台词、两人的各种打骂互动中,流露出的是两人几十年的情谊,这是友爱。而他冒险与胡一同抢劫“干大事”,只为赚钱,有出息,能给他深爱的真真一个踏实的婚姻,这是爱情。而最显他的痴狂的或许就是那句:“我不管她(真真)过去是做什么的,我只在乎她未来做什么。”他认为只要他有钱了,真真就会死心塌地地跟随他了。而事实是最终打动真真的是他的坚持与真诚。在李海根构建的未来蓝图里,体现的是小人物的朴素平凡愿望,但渴望实现的方式却是一种无需过分努力就可轻易取得的理想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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